紀錄:子榆

在暴雨中進行漢娜鄂蘭最後一次的討論。在現代性的原則下,政治開始和經濟、道德、美學開始分離,這種分離意味著,首先,政治不再涉入商人的貿易活動,不再涉入知識的學習;同時,政治也無法解決經濟上的公平和貧窮問題,或者道德標準的制定。但這種分離也帶來一個問題,就是與經濟、道德分離的政治需不需要倫理?會不會無所規約?這是漢娜鄂蘭理論的限制性,她在探討的是純粹性的。政治不能解決經濟問題,政治是行政而不是經濟成長。國力強大的富有的國家不一定就是漢娜鄂蘭所說的政治國家。經濟成長是一個工具性的,而不是本質的。漢娜在論述這個觀點的時候,很大部分都是根據具體的政治事件,而不是在強調政治用於促進經濟發展的,而是政治作為一種國家治理和人民行動的方式。

敵對性和政治無感是現代公民政治中最為極端的兩個特點,前者是凝聚的關鍵,後者是私領域和公領域的隔離。漢娜鄂蘭對前者的觀點是這是一個交疊性的過程,一方面人們通過辯證取得暫時性的敵對,另一方面又希望通過消弭敵對來達成共識。共識和敵對,或者說仇恨是相生相滅的。至於後者,政治無感不等同於沒有公共性的參與,而現實中的漢娜鄂蘭也是不參與政治的,她的興趣是教書和寫書,或是在家做蛋糕給學生吃。她是一個思想家而不是一個實踐者,就如政治理論和政治實踐是存在差異的。

公共領域中媒體的運用和漢娜鄂蘭所處的時代已經不同,希臘時期空間製造可以和政治行動分開,但現在人們早就暴露在媒體的空間中參與公共性議題。以漢娜鄂蘭時代對於判斷力和公共性參與的觀點,同樣適用於媒體。首先,她希望媒體有一種史學家般不偏不倚的態度。康德式的不偏不倚的判斷力。最重要的就是掌握分寸,比方說,不應該把私生活放在應該討論公共事務的公共性場合。這是對公共場合的擾亂,對公共事務的討論是沒有幫助的。其次,是對事實的尊重。在輿論中是很難找到事實的。第三,是判斷力。這種判斷力是個人走向公共的方式,而這種判斷力來自於妳的日常生活。也就是說,你要判斷一件事的時候不應該假借別人的判斷,比方說高官或者是老師的觀點來討論。而是妳自我的經驗。判斷涉及到客觀性和主觀性的。

抗爭和妥協,在台灣的歷史脈絡中,台灣的政治是以抗爭為主的。而妥協似乎沒有比其他國家有秩序。比方說在英國,抗議者似乎在合適的時機就會撤退,這其實也是一種妥協。當然,這是歐美較長抗爭歷史慢慢積累下來的經驗,而台灣短短的歷史中還沒有積累到足夠的經驗,才會在社會運動中常常出現無法退場的問題。但這種妥協,在政治過程中是重要的。敵對存在,但仍需要休止符。休止不是停止,在多元差異的社會中,最怕被強調的,是“真理在我這邊”的觀點。繼承尼采角度論的觀點,漢娜鄂蘭認為,所有事件不像哲學家所說的可以看到全體,而只能夠看到其中的一個角度,這個時候,只能夠通過擴大妳的心靈、用想像力來同理以達到可溝通的效果。也就是說,由於角度觀察主觀性太強很有可能走向相對主義,但漢娜鄂蘭認為,角度不是個人的,而是一起進入到共同的領域,共同在公共領域中討論和協商。這也是漢娜鄂蘭觀點中另一個非常重要的概念——「溝通」。在這個過程中,減少相對性和主觀性,達到共識。